不会什么医术,正不知到底为何,忽又想起方才来的路上,远远看着是太太娘家来人了,心下了然,便试探道“太太,可真是哪里不舒服”
王夫人这才瞄了她一眼,就叫她在绣墩子上坐了,才说“你能不知道不过是嗐,罢了,老跟她生气。”
周瑞家的明白了,便陪笑道“不值当,太太跟舅太太生什么气呢不过就是当初为着宝玉那事儿,舅太太来信劝了两句。”
王夫人撑着引枕就半立起身子来“那哪是劝了两句分明骂了我一顿我也好大不小的,出嫁这么多年,当家太太都做过了,如今孙子都有的人了,好容易盼着哥哥来封信,带着哥哥书房的戳子,实际里头倒是她骂我一通早知道是她的,我开都不开,就叫人烧了”
周瑞家的听着不妥,忙往回圆道“太太素日礼佛,最是慈悲,哪里就真的不看呢可见是舅太太做事不妥,倒叫太太气着了。”
王夫人方才是气得糊涂了,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此时听见有台阶,便面不改色接道“可不是这个理儿我不过是一时气话。”
说罢,还觉得不好,便改口道“嗐,我也不是生她的气。我是气我自个儿呢。
看看如今我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老爷老爷,功不成名不就的,爵位没有不说,现在还在那个员外郎的位子上待着,从五品的官儿,京城里出门,遍地都是,连朝会的资格都没有。
他性子又是死板,不知道钻营,竟仿佛有个官儿就满足了的,镇日价跟府里的清客相公在一处,谈什么诗论什么道,究竟也没有论出个什么名儿来
说句不恭敬的话,还不知道今后老太太去了,分了家,能是什么境况
还有儿子,早先我还笑娘家大嫂子连个孩子都养不住。如今又是怎样呢他家里玚儿十二岁了,听说每日勤学苦读,来时见了,人品相貌都没得说,老太太都喜欢得不得了。我的珠儿不提,如今这个宝玉,才六岁,指望不上,就是日后真有大造化,到时还能不能有我都两说着。还要我为他筹谋。”
自己说着,这回是真的伤心了,不免落下泪来,又哭道“原来因为他赦大伯家大嫂子去了,才叫我管这家几年。如今大房娶了凤哥儿来,就要把这大府里的事务都慢慢交到她手里去。再过几年,我的话都不管用了。”
说到这里,已是哭得哽咽起来,话都不成句了。
周瑞家的心内虽然也这么想的,但少不得还是劝道“二奶奶跟太太都是一家子的,她能忘了她的姑姑再说了,太太还有娘家呢,二奶奶不过是旁支的,过继的事儿要是成了她还能硬气些,不成,终究是有娘家跟没有一样,还要看咱家舅老爷的脸色。”
王夫人听了这话,也没觉得安慰些,只是就伸出手去抓住了周瑞家的,更哭道“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凤丫头这是才来,所以做出个样儿来。日子久了,再有了自己的哥儿,眼里还能有我这个姑母
娘家更不能提,大哥做到了这个位子上,也不说拉拔拉拔他的妹婿不说别的,前两年他营里不还少一个副将好不好那也是从三品的官儿。我不过提了一句,他就吹胡子瞪眼的,说甚么,一次升这么高是痴心妄想。我哪里就痴心妄想了还不是看着他这个大哥的面儿上
娘家自从大嫂嫁进来了,就没有我说话的份儿我当初送几个姨娘给大哥,不也是想拉拉他的心,叫他也想着这个妹妹。好不好的顾着些我们,宝玉爵位是不能的了,日后还不是要指望大哥”
说道宝玉,王夫人更觉伤心,又痛哭宝玉为何不早生两年,也在国公爷面前争一争,说不得也能落个袭爵的。
周瑞家的既不好接这种话议论老国公爷的是非,又不好不开口,只是听着,才待要开口劝劝。
王夫人忽然从炕上起来,紧紧攥住她的手“你说,这几年间,国公爷去了,珠儿去了,爵位不是老爷的,掌家的事也渐渐挪到凤丫头那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该不会都是,报应罢是不是六年前我让那些狐媚子对玚儿做的事儿,让娘家大嫂知道了”
周瑞家的立时急了起来,忙忙开口道“太太不是提过了事情不成,就只当没发生过,您什么也没做不要慌张。”
王夫人缓缓瘫下去,喃喃道“对,对,我什么也没做。”恍惚了好一会子才说道“行了,你先下去罢。我去小佛堂里念会子经,静静心。”
周瑞家的知道王夫人这六年来越来越笃信佛教之事其实不过是为了安心。便也不再多言,默默退出去了。
王夫人自往佛堂去,直待到贾母处用饭传人伺候才出来,仍旧是贾府众人熟悉的一副寡言但可亲的太太模样。出错了,请刷新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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