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爆响。
一块满是岁月痕迹、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巨大岩石轰然爆碎,烟尘散去,便露出了一面山壁来。
“竟然藏在巨石之后……也没有任何的波动传出,单纯就是物理隔绝了。”
林长珩啧啧称奇...
林长珩御风而行,衣袍猎猎,脚下云气翻涌如龙脊蜿蜒,不疾不徐,却已破开音障,无声无息地撕裂长空。他并未动用【龙裔吐息异法】那等惊世骇俗的遁速,亦未祭出【阴山尸火】裹身瞬移——此行非战非逃,而是赴约,是入局,是站在元婴真君的棋盘边缘,以指尖轻叩第一枚落子之位。
风过山脊,掠过三十六峰连绵青黛,下方灵田如绣、坊市如星,偶有筑基修士仰首遥望,只觉一道清光掠天而逝,心神微震,忙伏地稽首,却连那清光中人的面容都未能看清半分。待抬头再寻,唯余苍茫云海,浩荡无垠。
他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浮生仙城距此不过三日路程,若全力奔行,半日可至。但他偏要走足三日——不是为养势,亦非为观景,而是为“理”。
理思绪,理因果,理那封请柬之下,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暗流。
白烬真君,越国魔道新晋元婴,道号取自“灰尽余焰,焚天不熄”,听来便是一柄烧得通红、尚未淬火的断刃。此人崛起不过百年,原是散修出身,曾单人独剑斩灭一整支金丹世家的血脉,手段酷烈,不留余地。其后拜入【枯骨岭】,十年筑基,三十载结丹,七十二岁碎丹成婴,堪称八国之地近三百年来最暴烈、最诡谲的一道元婴雷光。
而白城主……林长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枚早已磨得温润的玉扣——那是百年前初登浮生仙城时,白芷亲手所赠,刻着“浮生若寄,清欢在心”八字小篆。那时她尚是仙城真传首席,白衣胜雪,执掌城西千亩灵药圃,常于晨雾未散时采露炼丹,袖角沾着草木清气,发间别一支素银柳枝簪,笑起来眼尾微扬,似有月华浮动。
他与她之间,从未逾矩,亦无婚约,更不曾言明心意。但有些事,不必开口,便已在彼此神识交汇的刹那,种下根须。
譬如当年【幽冥裂渊】爆发,十万修士被困绝地,白芷率三百真传逆流而入,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以本命精血催动【浮生古阵】残卷,硬生生在裂渊边缘撕开一条生路。林长珩那时刚破金丹,正于渊底搏杀一头濒死的【蚀魂魇蛟】,筋疲力尽之际,忽见一道白影踏血而来,袖中飞出三枚青玉丹丸,稳稳落入他掌心,药香混着血气扑面,她只说了一句:“活着出来,我等你问药。”
他活出来了。也问了药。更将那三枚丹丸的方子,反向推演,融进自己的【五炁朝元龟玄书】之中,衍出一式【续命青霞诀】,专克魂伤。
后来浮生仙城遭【万鬼门】围攻,城主重伤闭关,白芷临危受命,执掌全城防务。那一战,她以金丹中期修为,独守东门七日,引动地脉火煞,在城墙上凝出三百丈赤鳞火墙,焚尽敌军七成阴兵。战后她跪于城主殿前,额头染血,声音嘶哑:“弟子不敢居功,只求城主允我,留一人于城西药圃,替我照看三年。”
那人,便是林长珩。
他留在浮生仙城三年,教药童辨药性,帮执事理典籍,有时深夜踱步至西苑,远远看见她立于药田中央,仰头数星,裙裾被夜风吹得鼓荡如帆。他未曾靠近,只驻足片刻,转身离去。可那一晚,他第一次在丹田深处,悄然凝出一缕极淡、极柔的“情丝灵韵”——非功法所生,非天赋所化,乃心之所系,自发凝就,如春蚕吐丝,细不可察,却坚韧难断。
如今,这缕丝,被人用一道请柬,骤然勒紧。
林长珩眸光沉静,望向远方天际渐次浮现的九重云楼轮廓——那是浮生仙城护城大阵【九霄浮生图】所化,白玉为基,琉璃作瓦,云梯垂落,仙鹤衔芝而过。百年未变,一如当年。
可人变了。
他忽而想起高静姝方才所言:“林大哥在这个过程之中,近百年时间都没有音信,外界各种不好的谣言乱传。”
——谣言?什么谣言?
他闭关百年,消息断绝,外界自然生出揣测。有人道他道基崩毁,早已陨落;有人言他为夺奇珍,误入上古禁地,肉身湮灭;更有甚者,编排出他与某位魔道女修私奔海外,堕入邪道……这些话,他从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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