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评审团继续看片、讨论、评分。
每天都有新的电影放映,每天也都有新的讨论。
唯一不同的恐怕也只有何亦安彻底陷入了低调之中,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应酬之外,其他的邀请他已经一概不参...
林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刚刚退出的微博私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陈砚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剧本我改完了。”没加标点,没附文件,甚至没配表情——可她偏偏在看见这行字的瞬间,喉头一紧,像被什么温热又细韧的东西轻轻勒住。
窗外暮色正沉,整座城市被染成一片暧昧的灰蓝。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横店片场那场暴雨。当时《山海谣》剧组正在拍第三幕“青鸾坠渊”,她演的苏璃为护族中遗卷,纵身跃下断崖。威亚刚升到半空,天边一声闷雷炸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钢丝上,她听见陈砚在监视器后突然喊了声“停”。
所有人都以为是技术故障。
只有她知道,他冲进雨里时手里攥着一把伞,伞面朝她歪得厉害,自己大半肩膀淋得透湿。他仰头看她悬在三米高空,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却没眨眼,只说:“你睫毛在抖。”
她当时没说话,只把下巴往威亚安全扣里收了收,怕他看见自己耳根烧得发烫。
可今晚这条消息,比那天的雨更沉,压得她呼吸都滞了一瞬。
手机震动起来,是经纪人周敏的未接来电。林薇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对方一贯干练的语速:“薇薇,陈砚那边松口了。《山海谣》定档确认函刚发到法务邮箱,十一月十八号全国上映——他亲自签的字,连发行分成比例都没让步。”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提条件了?”
“提了。”周敏顿了顿,“只有一条:首映礼你必须穿他挑的衣服。”
林薇怔住。
“不是品牌赞助,是他自己选的。”周敏声音里带点笑,“今早助理送来的样衣,缂丝云肩配素缎长裙,料子是苏州老绣坊手织的,光打样就花了十七天。他说……”她刻意拖长音,“‘苏璃坠崖那天穿的是红,苏璃活下来该穿白。’”
林薇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天威亚吊着她悬在半空时,陈砚盯着监视器看了足足四分三十七秒,镜头里她白衣翻飞如鹤翼,可血色浸透左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阶上,像碎掉的朱砂。
原来他连这个都记着。
挂了电话,林薇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黑檀木盒,盒盖内侧用银线绣着极细的“山海”二字——是去年她生日,陈砚托人从敦煌莫高窟拓印回来的飞天图残卷装裱而成。盒子里没有信,只有一张泛黄的胶片,是《山海谣》最初试镜时她即兴演的片段:苏璃在雪地里数七百二十九颗星,数到最后一颗,抬头笑问:“先生,您说人死了真能化星么?”
那场戏她没用台词本,陈砚也没喊卡。胶片洗出来那天,他坐在暗房红灯下,把那一帧定格画面放大了三倍,指着她瞳孔里倒映的星光说:“这里得再亮一点。”
她当时嗤笑:“导演,我眼睛又不是灯泡。”
他抬眼,镜片反着暗房幽微的光:“可观众要看的,从来不是苏璃的眼睛。”
现在想来,那句话根本不是讲角色。
是讲她。
林薇合上木盒,指尖拂过盒盖上冰凉的银线。她忽然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电梯下行时她给司机发了定位,报的是城西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式胶片冲洗店。门铃响时店主老张正戴着放大镜修一台徕卡M3,抬头见是她,愣了两秒才摘下眼镜:“林小姐?这会儿可不营业……”
“张叔,”她把黑檀木盒放在柜台,“我想洗一张旧胶片。”
老张眯着眼端详盒子:“陈导给的?”
她点头。
老人没再多问,转身进了暗房。半小时后,他递出一只牛皮纸袋,封口用蜡漆印着“山海”篆章。林薇拆开时手很稳,可当那张新洗的照片滑进掌心,呼吸还是漏了半拍——
不是试镜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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