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暖的风扑面而来,隐隐约约,似乎还带着油菜花的香气。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夏州,也到了。
宗佑棠压下心中情绪,深深吸口气,当先踏上夏州的土地。
身后的大军也鱼贯而出,按照实现制定好的计划开始整队。
一个时辰后,带着阵阵肃杀之气的大军开始了急行军,从现在开始,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上阵杀敌。
姚清也没有再找宗佑棠说话,带着陈立几人跟着大军后赶着路,除了暗中修行外,就是观察夏州的风貌。
他发现夏州平原虽多,但山脉并不少,分割出一块块相对独立的地块,有种支离破碎之感。
而且民生极为凋敝,大片大片的荒地无人管护,杂草丛生,偶尔遇到一些人,也是面带菜色,如兔子般惊慌逃开。
“为何会如此?即便是修士叛乱,也不至于到如此境地吧?”姚清有点不解,又不是天荒之年。
当他看到从一座山上冲下来数百山贼时,感觉更为困惑。
“这些山贼怕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敢袭击大军?”姚清想不明白。
宗佑棠眉头都不皱一下,挥挥手,分出一列步卒,只一个冲锋,便直接击溃山贼,甚至都没有影响大军前进的步伐。
直到源源不断的山贼或从山上、或从水泊、或从草野中前赴后继般冲来时,姚清终于有些想明白了。
官府力量的缺失,秩序的崩溃,根本就无法从事良性生产,最终劣币驱逐良币,要么落草为寇,要被贼胁迫劳动。
没有了最基本的生产来源,就只能去抢,哪怕是面对大军,在生存的压力下也敢去试一试。
若只是普通民众揭竿而起,或许还有重新建立秩序的想法,而修士,怕是一时半会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念头。
个体力量的强大,已经不需要收买民心去养兵了。
姚清叹了口气,现在或许已经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变局中,要么原有的秩序崩溃,修士掌控一切,要么宗门与朝廷互相耦合,形成新的秩序。
只是在这过程中,怕是要死无数人。
姚清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想,心思愈发复杂起来。
不过贼寇虽多,但并不能阻挡大军丝毫,全部被一击而溃,没有任何例外。
三天四百里,穿过夏州三分之一的距离,再有数十里就能到夏州原州牧所在斟鄩郡,也是叛乱修士程柏聚众所在之地。
很明显,程柏被宗佑棠算计,估计把大部分精力全部放到南北两端,根本没有想到大军会从朔州直穿而过,一路上也未遇到任何前来探查的修士。
朔州山脉中十几年的动静那些宗门未必就不知道,不过这等世俗上的事怕也没什么人专门放在心上。
所谓知道的人不在意,在意的人不一定知道。
程柏背后之人或许想推一把看看虞朝的反应,但要说有多上心就不一定了,否则完全可以宗门的名义向虞朝施压,那么一来,这次的西征能不能成行都另说。
以眼下情况来看,至少程柏并不知晓虞朝的暗度陈仓,否则又岂会让宗佑棠这般轻易就兵临城下?
在姚清的观察中,这一切怕都不出宗佑棠所料,大虞自身的力量极限,程柏可能的动作,宗门的反应,他应该都提前做过很多次预案,眼下一步步实现,才会有这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也直到此时,从宗佑棠四下撒出去的精锐小队反馈回来的信息得知,程柏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急速召回大军,一边聚起斟鄩郡留守的大军,全部朝宗佑棠压过来。
一路行来为何人烟稀少、盗贼横行,除了秩序崩溃外,最大的原因就是程柏抓走无数青壮,以夏州数十年的积累来养兵对抗虞朝。
毕竟苍幽两州失去后,帝都与夏州之间的联系已近乎断绝,凭此地的富庶程度,多年攒下的家底自然非同可小。
而程柏也不是单纯的修士,夏州的动乱更跟三十年前宗门占据外九州不同。
“不仅仅是为了试探虞朝的反应,也在摸索建立依附宗门建立小国的可能。”直到此时,姚清才终于看破这背后的一切。
行军的过程枯燥无味,除了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响鼻声外,所有人都沉静无声,默默前行。
一路上,宗佑棠专门临时设立几支精锐小队,负责前探、断后、传信等等方面。
甚至在他们刚踏入席连山的时候,处在最前哨的那支小队说不定已经踏上夏州然后留下观察点重新返回了。
反正在姚清的眼里,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想来简单,但要做到这一点,却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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