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还压着兽医王伯的私章和指纹印泥。
他翻到第七十八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匹高大的青灰色骟马站在简陋的采浆架前,马耳上挂着编号牌,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李向南和扎麻花辫的江绮桃,她正踮脚把一根细长的银针插进马颈静脉,阳光把她额角的汗珠照得发亮。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1979.3.22 第三轮免疫完成,血清效价达1:4096——江绮桃手记”。
李向南把照片轻轻撕下,连同那本硬壳日志一起夹进腋下,推门而出。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办公楼后墙根,踩着废弃的水泥台阶跃上二楼平台,从消防通道的铁栅栏缝隙里,将照片和日志本轻轻递进会议室敞开的北窗。
纸张滑落的簌簌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坐在窗边的陈国栋眼角余光一瞥,立刻伸手接住——他手指触到照片背面那行字时,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低头翻开日志本第一页,目光死死锁住“1978.10.17”那个日期,又飞快翻到第七十八页,对照照片上的日期与笔迹。
他忽然起身,端着搪瓷缸子走到江绮桃身边,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江厂长,您刚才说质量标准依据的是《生物制品规程》,那敢问这规程里,对免疫马匹的效价检测,是否要求必须留存原始手写记录?”
江绮桃一怔,随即点头:“当然。规程第二章第三节明确要求,所有免疫程序、采浆批次、效价测定,均须有操作人亲笔签名、日期及原始数据,且不得涂改。”
“好。”陈国栋忽然提高声音,把照片举到众人眼前,“那诸位请看——这是夏桃第一匹免疫马‘青鬃’的第三轮免疫现场照片,背面是江厂长亲笔记录的效价数据;而这份日志本,从1978年10月建厂首日开始,每日一页,从未间断,每页均有念薇医院兽医科红章及兽医王伯私章。我刚刚核对过,照片日期与日志本第七十八页完全吻合,笔迹一致,印章真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汪明达与孙启文:“请问二位,贵单位若做同样规格的免疫记录,是否也敢把原始手写本,当着考察团的面,一页一页翻给大家验看?”
汪明达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磕在桌沿。
孙启文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下意识按向西装内袋——那里,正静静躺着鲁盛潜派人送来的那两页伪造鉴定书。
而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守正忽然睁开眼,伸手向陈国栋:“陈工,可否把日志本给我看看?”
陈国栋双手奉上。
张守正没翻前面,径直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上周刚做的新一批马匹采浆记录,江绮桃的字迹依旧清峻,日期旁还画了个小小的蛇形符号——那是江家蛇医世代相传的标记,形如盘曲的竹节蛇,尾尖上挑,喻示“生生不息”。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那符号上摩挲良久,忽然抬头,直视江绮桃:“丫头,你爷爷当年救人,从不收钱,只收三样东西——一捧新采的艾草,三枚青杏,还有一条活蛇。”
江绮桃呼吸一滞。
张守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艾草驱毒,青杏生津,活蛇……是替他验药的。”
全场寂静。
连墙上挂钟的秒针声都清晰可闻。
江绮桃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年在巢湖,我就是那个被救的知青。”张守正慢慢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双清澈如潭的眼睛,“江老救我之后,我按他说的,去田埂上采了艾草,从老乡家讨了青杏,又在芦苇荡里捉了条草蛇……他把蛇放在手掌上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说‘这孩子手不抖,心不慌,蛇也不怕他——江家的根,还在’。”
他顿了顿,把日志本轻轻合上,推向江绮桃:“所以,丫头,你不用解释。你爷爷当年说的话,我替他记着呢——‘药是人命,不是生意;蛇医的根,扎在泥里,不在账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所有迷雾。
吴铁山脸上的讥诮彻底碎裂,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指节发白。
孙启文终于低下头,镜片反射着窗外刺目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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