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画的,由工部匠人刻模铸件,七月运抵长安,八月装船。你坐在那儿赏景,可曾想过,那转轴之间,差半厘,船就偏;错一分,舵便卡死。”
李贞脸色白了白,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温禾站起身,缓步走至堂中,环视众人:“你们今日觉得难的算题,是南海三千里海疆上,每一座码头、每一处盐场、每一支商队每日都在解的题。你们皱眉挠腮的‘未知数’,是真腊农夫犁地时想的‘明年多撒几把豆种,能换多少盐’;是占城渔夫补网时算的‘加三寸网目,多捕几尾鱼,够不够交税’;是广州港守吏深夜核对的‘三艘倭船,两艘高丽船,一艘新罗船,报关货单与舱单差三匹绢,该查哪艘?查什么?”
他声音渐沉,却不怒而威:“这不是课堂,这是天下。你们不是在答题,是在学着怎样去托住它——托住这万里河山,托住这万万人的生计。考得快,是本事;考得准,是根基;可若连题都懒得细读,连‘分田’二字都看成‘分机’,那将来执掌一方,是要让百姓饿死,还是让战船搁浅?”
满堂寂然。
连窗外掠过的雀鸣都听得真切。
李泰脸涨得通红,默默把袖口露出的猪崽草图往里掖了掖。
李佑悄悄把蒸汽机从袖子里拿出来,摆在案上,双手按着,仿佛那铜疙瘩突然有了千钧之重。
李恪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写的朱砂批注,眼神幽深。
李恽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挺直了脊背。
李贞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没再说话。
温禾转身,从阿冬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余枚黄铜徽章,形制古拙,正面浮雕着浪涛与船锚,背面阴刻“南海”二字,边缘一圈细密云纹。
“这是南海水师新设的‘巡海勋’,凡参与拓港、勘界、护商、剿寇者,皆授一枚。”他取出两枚,递向李愔与李恪,“你们二人,算题最稳,思路最正,这勋牌,先给你们。”
李愔双手捧过,郑重系于腰间革带上;李恪亦肃容接过,垂眸片刻,才别在左襟。
温禾又取三枚,递给杨政道、契苾何力、李泰:“政道管着海运账目,何力统着水师哨骑,李泰主理岭南畜牧——实务为本,功不唐捐。”
三人皆躬身受领。
最后,他拿起剩下四枚,目光落在李佑、李恽、李贞,以及一直安静站在温柔身侧的阿冬身上。
李佑一愣:“我?我……还没解出来啊!”
“你解的是未来。”温禾把一枚递给他,“蒸汽机不是玩具,是撬动国力的杠杆。你今日算不清‘分田’,但你在想‘活塞推力’——这念头,比一百道算题都金贵。”
李佑怔住,双手捧住那枚微凉的铜牌,喉结上下滚动,竟说不出话。
温禾转向阿冬。少年一身粗布短打,腰杆笔直,脸上晒出两道浅浅的褐痕,那是南海烈日留下的印记。他跟着温禾从并州一路到广州,又随舰队巡遍七洲洋,没读过《九章》,却能把三百六十艘战船的补给调度记在脑子里,错不了半粒米、半两盐。
“阿冬,你替我记账三年,南海诸港的进出货单,你默写过七遍。这枚,给你。”温禾将铜牌放入他掌心,“记住,学问不在纸上,在脚下。你走过的路,就是最好的课本。”
阿冬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谢先生!”
最后两枚,温禾递向李恽与李贞。
两人浑身一僵,几乎不敢伸手。
“拿着。”温禾语气平淡,却毫无商量余地,“你们今天没答对题,但你们来了。这就够了。老七,你母妃的药,是从你兄长们手里传来的;老八,你坐的画舫,舵轮里嵌着你兄长们画的图。你们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有人替你们铺了路,扛了担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水,却沉得能照见人心:“所以,这勋牌,是起点,不是终点。明日开始,李恽跟我抄录《水经注》残卷,专攻海疆地理;李贞跟李佑学铸模,先从铜轴承做起——做不好,就重来,做到做好为止。”
李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半个“不”字,只深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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