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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抽丝剥茧(第1/3页)

“对瞿大树的具体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陈沧略一思索,问道。

“瞿大树是崇明岛人,父亲是岛上的国小的数学老师,母亲在家务农,他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霍元庆说道。

“他大哥也在崇明国小...

凌晨一点十七分,沪西法租界霞飞路旁的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细长而歪斜,像一道道未干的墨迹。风停了,空气里浮着薄薄一层煤油与陈年木料混杂的气息——那是“百乐门”后巷第三扇铁皮门内常年不散的味道。

门内没有光。只有半支香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头微红,映出一张下颌线绷紧的脸。林砚白左手三指夹烟,右手垂在膝上,食指无意识地叩着军裤外侧缝线。他没穿制服,灰蓝粗呢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疤——子弹擦过留下的浅沟,像被谁用刀尖轻轻划了一道,又刻意没划深。

收音机静默着,但林砚白知道它开着。真空管余温尚存,调频旋钮停在98.7MHz,那是华懋电台深夜临时插播的频率,只对特定波段解码。他没调台,只是听着电流底噪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断续的蜂鸣——每隔四十三秒一次,持续零点六秒,如同心跳漏拍。

他在等信号确认。

窗外传来三声短促的猫叫,两长一短。林砚白指尖一顿,烟灰簌簌落在裤面上。他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缕未惊动空气的影子,走到墙角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前。箱盖掀开,没有衣物,只有一叠泛黄的《申报》合订本,最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他抽出信封,没拆,只用拇指反复摩挲封口火漆印——一枚残缺的麒麟纹,右下角少了一爪,是去年腊月在南京路“德昌银楼”后间密室里,沈砚秋亲手按下的暗记。

沈砚秋。他妹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整整八十三天。

林砚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信封塞进内袋,贴近左胸。那里还贴着另一样东西: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两行小字,“砚白长兄如晤,秋不及辞”。表针停在九点四十一分——正是她最后一次发出电文的时间。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勃朗宁M1906,弹匣推入枪身时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接着是第二把,柯尔特M1911,握把缠着黑胶布,枪管略短,便于藏于腋下。他将两把枪分别插入左右腰后的枪套,再套上外套,扣好第三颗纽扣——那位置恰好遮住枪套轮廓,却不会影响拔枪速度。

这时,收音机里蜂鸣骤然中断。电流声嘶哑一瞬,随即涌入一段沙哑男声,唱的是周璇新录的《夜上海》,但副歌部分被掐掉,只留下前奏二胡声,拉得极慢,每个音都拖着尾颤,像濒死之人最后一口气的起伏。林砚白闭眼听了三秒,睁开时瞳孔已沉如古井。

这是“青蚨”的紧急代码。代号“青蚨”,真名未知,身份是华懋电台技术主管,实为军统沪站“白鹭组”安插在日伪通讯处的双面钉子。此信号意味着:目标出现,地点变更,原定接应取消,新指令即刻生效。

林砚白抓起桌角一只搪瓷杯,里面冷茶已浊。他仰头灌尽,水珠顺下颌滑入衣领。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越一响——这是给隔壁阁楼的暗号。三秒后,头顶传来轻微挪动木板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极低的咳嗽,像老人夜里受了凉。

他推门而出。

巷子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青砖墙缝里钻出枯草,在风里轻轻抖。林砚白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处,仿佛他的影子比本人更懂得如何躲藏。路过一家关门的药铺,橱窗玻璃映出他半个侧影,也映出身后五十米外一辆黑色福特轿车——车头灯熄着,但引擎低鸣未止,排气管微微发烫,在冷夜里蒸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他没回头,只把右手插进裤袋,指尖捏住一枚铜钱。民国十八年造的袁大头,边缘已被磨得发亮。这是沈砚秋临走前塞给他的:“哥,钱要花在刀刃上,人要站在明暗交界处。”当时她笑得眉眼弯弯,鬓角别着一朵将谢的白栀子,香气淡得像一句未出口的叮嘱。

现在,那朵栀子早该腐烂在泥土里了。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两侧是三层石库门,二楼晾衣绳上悬着几件湿衣,在夜色里垂成灰黑的剪影。行至中段,他忽然停下,俯身系鞋带。左脚鞋带松了,他慢条斯理地绕、扣、拽紧,动作从容得像真在整理仪容。就在他低头的刹那,眼角余光扫见右侧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后,有反光一闪——不是玻璃,是镜片。有人正用望远镜监视整条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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